檸檬冰茶

你們和我的玫瑰花一點都不像,他說,你們算什麼,從來沒有人馴服過你們,而你們也不曾馴服過任何人。你們就像是我第一眼看到的狐狸那般,當時牠只是千萬之狐狸中的一隻。自從我和牠做了朋友,如今他已是世上唯一的一隻了。 From 小王子//聖修伯里


我是一瓶在便利商店的純喫茶紅茶,括號,20塊大瓶的。

店員在早上九點多將我擺在架上,我就和那些跟我一模一樣的純喫茶等的被買走。

早上進來便利商店的客人看起來沒一個是精神抖擻的。不分男女老幼,身著制服或睡衣,西裝還是套裝,都有種快要被社會現實鬥垮的不堪一擊;有時候還會混著很多天沒有洗澡的街友,身上有著濃濃化不開的尿騷味,在關東煮區域徘徊。

那是一個(看起來被倒會或昨晚跟女友大吵一架沒睡好)的男人,拎了我到櫃檯結帳。

不發一語,走進來,拿起我,到櫃檯,離開,迅速而安靜。

他並沒有拿其他的商品,只有我,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吃了早餐只需要飲料,他只需要我,明白這件事情讓我感受到獨一無二的寵愛感。

不都如此嗎?

都渴望自己是特別的,與眾不同的,擔心害怕自己跟別人並沒有不同,擔心自己僅只是在工廠大量製造生產的飲料(在學校大量粗製濫造生產的大學生),加入許多的人工添加物,也許砂糖,也許色素(加入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望,也許睡覺睡到自然醒,也許打電動打到手抽筋)。

然後我們,待價而沽。(我背面寫著我的成分,你的履歷寫著你的專長)

於是,「天然的」就昂貴、搶手、稀罕,而我們可有可無,可以被其他如美麗果、可口可樂、AB優酪乳或開喜烏龍茶......等,取而代之。不會感到悲傷、不捨、難過、心疼、因為你和我都一樣,只是瓶,純喫茶,而已。

但,買我的人就不同了,看起來就有種孤傲的氣質。

也許,他前一天晚上在噗浪上聊的太晚,睡前仍堅持看一些書才睡。摘了眼鏡擱在床頭櫃上跟雜誌混在一起然後掉下來打到自己,咕噥一聲,順手將書反壓在床上推到最角落連翻身都不會碰到的地方。

事實上,他入睡後也鮮少翻身,或許正如此,冬日一動便拉著腳筋痛的從夢中醒來,但也無法阻止疼痛的繼續發生,堅持賴在床上多貪圖一些棉被帶來的溫暖。

手機擱著大老遠,鈴聲最大還分四段,生怕自己貪睡賴床遲到。卻很假掰的把鈴聲換成Kylie Minogue的All The Lovers,期能在動感女神的性感歌聲中醒來,那麼這一天將有戀愛般的好心情。

往往事與願違。

緩慢至極且悶不吭聲的打理服裝儀容(鬍子久久刮一次),整個夏日被橘色上身,無論多麼不願意,多麼不喜愛橘色衣服跟膚色的不相襯,星期一到五都得穿橘色polo衫。

那天忠義牛肉麵的店員來到店裡,高達90%相似顏色的制服好生親切,亦好生不舒服,因為某日在百貨公司遇到的清潔人員身上制服亦是這般亮眼橘色,心底早放棄抵抗。自己翻白眼。

口罩、隨身聽、安全帽、時速60、闖黃燈、紅燈右轉,經過2間麥當勞,1間肯德基,4間以上的便利商店。移動到公司有8種以上的路線變化,最近的只需要15~18分鐘(需搭配速度80以及錯開尖峰時間)。

找出劃了記號(以免觸目看不見)的卡片,試了好幾次才讓打卡鐘吃入卡片。到底是何原因要發明了時間(24時制)又發明的工時以及責任制?三位一體就讓工時無限蔓延,下班時間只是虛設。

考季來臨,沒有打卡也得6:30校門口集合,晚上等到文宣全上了車才精疲力竭的返家,更有一次邊開車邊打瞌睡,卡片只是需有其表,證明你有出現。

長按開機鍵聽到主機傳來嗶的一聲,沒多久螢幕出現開機硬體檢測的黑白畫面,欸額,怎麼不是蘋果的畫面,他心想。

然後他拿起了我---五分鐘前在一間普通的沒有任何特色的便利商店買下我;他用食指按壓我身上唯一的圓孔,將洞強行打開,將剝除的塑膠套打了個結扔進四步之遙的垃圾桶,把長管放入我的體內,吸取我的體液。

他看起來終於不那麼憤怒鐵青,似乎因為這一口純喫茶融化了他心頭上某一種因為長期沒睡飽而來的不耐煩,可以開始這一個忙碌的工作天。搞不好他心裡頭正喜孜孜的幻想著周星星電影裡頭如花在沙灘一邊奔跑一邊爽朗笑喊著:來追我阿~來追我阿。

雖然他也穿著橘色的制服,一臉痴呆的盯著15吋的液晶螢幕,但正因他馴服擁有帶走了我,看起來與眾不同。

我們都渴望做一個特別(且不討人厭)的飲料(或人物),卻發現我們和那些所謂的「別人」沒有什麼不同。你是純喫茶綠茶口味而我是紅茶(你是台大畢業而我是清大畢業)。我們渴望擁有一種關係,一種看似極其平凡卻不可思議的小習慣,讓我們的人生因此有了不同於他者的化學反應。

像是他走進了便利商店挑選了我,讓我覺得我不僅是一瓶純喫茶紅茶那樣,而是「被他擁有」的純喫茶紅茶。就好像是被廣告用到爛掉的村上春樹語之 小 確 幸。

他也不僅僅是一個他,一個挑戰自己連續30天30個不同主題書寫的小矮子。

這是一個最平凡的時刻了,他擁有了我,我擁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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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LICE
  • 我們到底是純喫茶 OR 獨一無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