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逃者

小說家透過一篇篇的小說世界,將自己藏匿其中。壓根沒想過,我會買並且讀年輕作者的作品,不過,更年輕幾歲的我,的確對文學名家的作品,有些興致缺缺。書籍上作者照片與簡介,民國七十年生於台北,不就只大我一歲,事實上,黃信恩跟我同年,陳玠安還比我小,奇怪的事是,我喜歡他們的作品,無論疏離或溫暖,小說或散文,直墜他們的文字裡。可能是我不那麼挑剔,也不具任何的創作技術的背景知識,我無從分辨。

同事Q與我討論安妮寶貝的《蓮花》,告訴我三個主角分別代表什麼,他們的名字有什麼含意......我看完之後完全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我深深受到裡頭角色的影響,想著他們在書裡活過的生活,他們對生活熱切的渴望,他們對愛的執著以及匱乏,我總是讀到著讀著,讀到了自己的部份。

我喜歡林俊穎談賴,他寫:「英文諺語skeleton in the colset,衣櫥裡的骷髏,家醜。《匿逃者》幾乎每一篇都有一個小說的「夾層」,或者說,故事儲藏的密室。」

漸漸的,我也在改變,喜愛有故事的物件,但不要與政治扯上關係。《匿》一書收錄11篇小說,最後一篇玉樓聲斷是作者的第一個作品。投稿紅樓文學獎,母親強押作者至電腦前輸入,他昏沈睡去,母親接手,徹夜沒睡得幫他輸入完成,後來得了獎。如果,我將自己的作品拿給母親看,結果必然是截然不同的。我想起徐譽誠的後記〈小說刑〉,我想大概就跟裡頭的自我詰問是一樣的。他們並不知我在時光流旅裡頭累積的文字,前些日子,blog上了AAngel,我興高采烈的在深夜衝至便利商店買雜誌,老妹知道這件事情後,直呼這實在太神奇了(喔,傑克~~)

十篇小說裡最喜歡〈無聲蟬〉、〈四重奏〉、〈盜墓者〉、〈旅鄉〉。至於得獎的紅蜻蜓,不是我最喜歡的背景;獼猴桃,疾病的隱喻連想到家人的身體狀況,談不上喜愛,只能說太真實。林俊穎說的小說的夾層,我的理解是無聲蟬的公車、旅鄉的旅館(民宿)、四重奏的音樂、盜墓者的廢公寓(荒屋/廢墟),這些物件、空間夾藏一則又一則駭人聽聞或是街頭八卦,有可能是荒野傳奇還是不得不的人生錯身、家族密錄。那些關於老人、關於外遇、關於勞動階層、關於社會的偏見、關於命運造化弄人,關於你我他。

雜誌專訪幾米,裡頭提及:「每隔人都很殘破,故事卻可以不斷勾串,縫補和追尋。」幾米推出長篇新作《星空》,是關於一個自閉症男孩還有一個想要逃離城市的少女的追尋的故事。我深深受到幾米這句話的吸引,我讀這些故事,是縫補和追尋阿!

我總覺得賴志穎匿逃者10篇小說,主人翁都帶著一種業。

〈無聲蟬〉當中的公車司機王盅明,他的妻來台賣淫,他喜歡聲音甜美的女高中生,為此他丟了工作,被認為是色狼,在最後榕樹上吊自殺。〈四重奏〉,小玲得了類風溼關節炎(想到劉俠女士),不管讓心儀的子強知道,下嫁自願照顧她一輩子的楊博士;子強遭逢厄運,被村人打得半死不說,還戳瞎眼;幫忙的陳太太早和楊博士暗通款曲,她擁有小玲懶得擁有的楊博士的肉體。

〈盜墓者〉裡,一群整理過世親人生前居所的後輩們,扒糞、刮搜一則則家私以及故人曾有的情事,也是扒墓。(他寫:外公就這樣在辟邪兼照妖的氛圍中活了七年......到了巷口,我回頭一望,一棟棟灰色的五層制式建築映入眼簾,我竟分不出外公的公寓是哪一間了)。多麼像是早上醒來離開亂葬崗,再也分不清夜裡挖的,是哪一座墳了。

〈旅鄉〉中,那些關於外公平日所說得前塵往事,竟然真假不分。「家族陰暗迂迴的後巷中,你聽過的故事,竟已分不出是玩笑話,還是當真了。」那些從城市來到鄉村感受逃離以及自然的旅人們,尋找著一間一間獨具特色的民宿:民宿該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是家的感覺嗎?或是殷勤的主人?古代的人,是害怕旅行的,走出了平日生活的區域,代表的,就是死亡,是以流放為一種刑罰,讓人在外地自生自滅,眼不見為淨。

看完這十篇小說,我讀到許多對社會真實景況的反思。社會新聞被他改造寫成小說,他讓無聲蟬的妻子來台賣淫,他讓公車司機變成跟蹤高中女學生的變態,他讓外出旅行卻選擇居住民宿的弔詭浮現,他讓苦情如連續劇般命運造化弄人鑲嵌在外國音樂華人社交圈中。

事情皆不如表面所見,一則則社會新聞的真實和文字揭露的不同,尤其是關聯的人事物,織在同一張命運的網,人生激流,沖刷何方?在層層疊疊、無法直視的他人事中,背叛、竄奪多、流離、夭折、多多少少伴隨悲苦交雜難以辨認的情緒。某人的blog寫「新聞故事化」愈來愈常發生,我想,賴志穎的小說看起多麼像是一則則真實的社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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