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動物

動物們變成愛人 愛人最後淪落為親人們 我們只能在愛時候悲傷 在愛時候如絲般迷惘(愛人動物//蘇打綠)

悠悠轉醒,他聽見滴滴答答是雨滴落地聲,躺在床上的他想起村上寫「看袋鼠的好日子」,一個衝動他起身著裝,獨自前往動物園,他特別想要看無尾熊。

被雨籠罩的城市在失戀者的眼中,是城市在替他哭泣,落下連綿不絕的淚滴,只不過人的淚水鹹鹹,城市的淚水酸酸,前者對心有害,後者對身體有害。雨天的動物園遊客稀少,他撐著便利商店買來的透明粉藍、粉綠圓形點點的雨傘,一個人緩緩的在偌大的動物園裡,挨著自己緩緩前進。其實,地上水窪處處,也無法大跨步移動。

他想要看看無尾熊,不知道是否這樣可以忘記那個曾經叫他無尾熊的男人。

那天k生日,k 這個紅人,生日不知約了多少人同歡,當天包廂進進出出約莫上百人。原他沒打算出現,k打了好幾通電話催促他,他才拎著早買好的禮物去。k跟他認識多年,k的前前前任也算是他介紹,熱戀與失戀他都參與,因此變成無話不說的好友。k的盤算他哪裡不知,總嚷嚷著要幫他介紹幾個優貨,對方是優貨他不是啊,k這紅娘亂點鴛鴦譜的個性還是一樣,令人好笑又好氣。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舞池裡儘是狂亂舞動著身軀的男女,包廂裡頭歡樂的氣氛滿溢,喝了酒大夥的顯得嗨,充滿嬉鬧花枝亂顫的歡笑聲,k正說著他以前的戀愛的傻事,大夥你一句賤人我一句OMG,原來那時候你就跟他搞上了......

他出現在包廂,K高八度大叫,開心的站起身來衝向前要擁抱,他笑著想閃開卻一個重心不穩往男人的身上跌去,跌在男人的大腿上,禮物還打到男人。當下要很尷尬的場合卻聽見K嚷嚷,你怎麼這麼飢渴,一來就往帥哥的身上撲過去啦~朋友們笑成一團,男人好看的臉也開了一朵笑花讓他坐起身,他對上男人的眼如一泓深泉,自己差點沒在水裡溺死,感覺自己喉嚨燒灼渴水。

他不很習慣這樣的場合,他反應沒大夥快,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他跟不上,男人在舌燦蓮花的朋友裡頭顯得穩重,他跟男人偶有交談。喝了幾杯有點茫,他以明天一早還要開會的理由要離開。k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對勁,他說男人也要早走,讓男人開車送他回家,還開玩笑道:我們家小弟你要幫我顧好,要平安回家。

他們一起離開,一直到坐入副駕駛座,他與男人皆沈默不語。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氣氛有些尷尬。心裡頭擱著離開前K要男人「好好照顧他」的那句話,揮之不去,像是期待卻又抗拒那樣的念頭。

「接下來要去哪?」男人問

「不是要回家嗎?」他楞了一下。

男人看著他傻呼呼的樣子逗他說:「我不知道你住哪?還是你要回我家?」

「我住師大路附近。」他臉上一熱,還好他原本就因為喝了酒臉紅,那差異應該不大。

移動中,他找了些話題想化解剛剛的糗事,隨口問了男人的職業,常去這樣的場合嗎?過程裡,總是他問男人答,對方似乎也沒想多說什麼,幾次對話後,他也不好意思繼續發問。酒精持續的發揮作用,他降下車窗讓新鮮空氣進入車內,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點,另外也是沉默的車內空間讓他坐立難安,想看窗外的風景轉移注意力。男人送他到巷口,他說了謝謝後也不知該說什麼,只道:開車小心點,便目送他離開。

渾身酒氣讓他不舒服,睡前又沖了澡,穿著短褲匹著浴巾擦頭髮時,手機what's app傳來訊息:「我是XXX 你下禮拜六想去動物園嗎?」是男人傳來的。他有點焦慮,男人怎麼會有他的手機號碼呢?還有,去動物園是哪一招?

後來他跟男人越走越近,原來,男人會出現生日派對是k安排的,從頭到尾那場生日派對也是相親大會,那天k湊合了不少人。他的手機號碼是K給男人的,男人約他去動物園也是k的建議,K的理論是,無論大人小孩去動物園都會回到赤子狀態,我們可以看清楚一個人的本質。

約莫七八年沒去動物園,當天看見可愛的動物們,他的確是相當開心,那般快樂喜悅自然而然的感染了男人,對他的好感加深。男人像是動物一樣發情,在一起後,男人私底下叫他無尾熊,只因為他喜歡攀在男人的身上,環抱他。

他感覺這就是幸福,如果幸福能有個姿勢,那麼就是擁抱。抱著自己喜歡的人,就算什麼也不做,感受對方的體溫、氣息、身形、呼吸的起伏、寬闊的背膀,像是成為對方身體的延伸,幸福凝結在擁抱的當下成永恆。

雖然是穿著短褲,行走間濺起的水花也讓他的褲腳有點濕,終於來到動物園無尾熊區。他找了好久,沒有看見無尾熊,無尾熊似乎是因為雨天心情不好或發懶躲在樹葉裡瞧不見。他更憂鬱了,為什麼無法心想事成?他想起電影裡頭一句話:有些事本來就是徒勞無功......發情期總會過去。

從頭到尾只不過是一股衝動,動物園也好,他與男人之間亦是。去年的今天,他在日記裡寫下:有可能,我遇見了一個對的人歐,今天我們一起去動物園。今年他一個人在動物園懷念逝去的戀情。他們旁觀他與男人之間的一切,像是遊客看著柵欄裡動物們的生活,只是我們從沒想過:柵欄裡失戀的動物作何感想?

歌詞寫:我們只能在愛時候悲傷,在愛時候如絲般迷惘。雨天他在動物園,想念動物愛人。動物變成愛人,再度變成動物形同被野放,再也回不去了。

回程的捷運上,ipod裡頭傳來「一個人生活」,歌詞他聽的清楚:「我想我可以習慣一個人生活 記憶裡擦去你的承諾 愛情是個夢而我睡過頭」。快要到家的時候,他收到K傳來what's app問:「今晚在XXX有派對,你要不要過來?」

他想了想,把手機擱在桌上,當做沒看見訊息。準備沖個熱水澡洗去一身濕,打開音響放的大聲,喇叭傳來:「快別讓我 快別讓我 快別讓我顫抖 快對我說 快對我說 快對我說 愛 直到自由像海岸線一樣 隨潮汐沖散 什麼都自然」

這就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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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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